粮票这个词已有好几年没用了。要是说得更多一些,糖票、
油票、香烟票、肥皂票等也很久没用了。但是,
粮票这个词仍深深刻在记忆中。除了钞票,什么票都没
粮票那么要命。饥馑并未走远,现年四十岁的不少人就挨过饿。
我不记得用
粮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,也不记得它哪天寿终正寝。只记得小时候,妈妈把
粮票牢牢地锁在抽屉里,钥匙是她一个人保管的。买米时撕下几张,关照姐姐不要丢了(我见过丢了
粮票的人在粮店门口嚎啕大哭)。光有
粮票还不能买米,同时要出示城市居民的购粮证。如果这个月买米多了,超出全家的定量,粮店的人就要查问你原因。我母亲比较善于持家,家中的粮食总是略有节余。
上海市的居民
粮票最大的面额是十斤,最小是半两。半两可以买一根油条。
粮票算是无价证券,很多时候,没
粮票有钱也不行,买不到吃的。后来宽松一点,买早点或糕点可以用钱来代,一斤两毛钱,狠心的要收四毛钱。最麻烦的是到外地去,先要在本单位开一个介绍信,然后去粮管所用本市的
粮票换全国
粮票,走到外地才有饭吃。
在那个贫困的年代,准军事共产主义的计划供应大概是最容易想到的法子了。它比较有效,比较简单,当然也比较无趣,缺乏想象力。这种制度仅仅对城市居民有效,农民是没有
粮票的。好在那时候农民被束缚在学大寨的土地上,很少有机会用上
粮票。
我说不记得
粮票是什么时候停止使用,因为正式停用前它已经没什么稀副了。自从人民公社完蛋,土地被农民承包,粮食突然多了起来。副食品供应充足了,粮食便吃得少。多下来的
粮票就和进城的农民换香烟,换日用品,换鸡蛋。上海街头巷尾有一阵站着不少外省来的卖蛋女,干的就是这营生。他们把搜集到的
粮票卖给到此地做工的民工。这种交易是非法的,但是,难道要他们从乡下扛着米袋进城打工?计划经济下的办法,适用于管理呆滞的人口,那些兵马俑一旦活了起来,破绽百出了。
除了收藏家,没人喜欢那些层出不穷的
票证。那些东西便是人们身上的网,一层一层。有户口之网,档案之网,还有最厉害的
票证之网。将一个人的胃管住了,就将人管住了。现在,我们行走在大地上,只要有身份证(或护照)和钱,每个向公众开放的地方都欢迎你。这不仅仅是一个吃的问题。